纸悦拍得最多的是蔚蓝档案。

这个 IP 有一样绕不开的东西,每个角色头顶都浮着一圈光环,形状一人一个样,而且设定上它不接触身体。立绘里这是一笔带过的设计,做成实物却是整套造型里最难的一件,因为它要求的不是做得像,是做得「浮」。

光环得浮着,粘到头上就白做了

先把这东西的性质说清楚。它不是发饰,也不是头盔上的一截,日常里找不到可以类比的东西。

蔚蓝档案里那一圈的原名是 halo,中文圈一般就叫光环。它一人一个样,有的是素圆环,有的带齿、带翅、带几何切面。官方从来没解释过它为什么浮着,开发组私下的说法是,那东西类似一种「呼吸」。设定不解释,对还原反而是坏消息,因为没有一个可以照抄的物理结构。

于是所有做法都在躲同一个问题:怎么把一个必须看起来没有支撑的东西支撑起来。

用透明杆托住是最稳的。亚克力或者 PET 片削成一根细杆,一端埋进假发网,一端顶着环,不怕风也不怕动作大。代价是逆光下这根杆会整条亮起来,而且假发得开孔,后脑常鼓出一块。鱼线悬吊走的是另一个极端,看上去最接近真的浮着,可它只在无风的棚里成立,人一动环就晃,连拍十张可能只有两张位置是对的。什么都不装、事后把环画上去也是一条路,自由度最高,但现场必须给它留出干净的背景,而且动态内容基本做不了。

还有一件开工前就要定的事:到底做哪一版。这个 IP 里不少角色有好几套服装,光环会跟着一起换,齿数、开口、附件都不一样。照着搜索引擎第一张图做,很容易做出一个张冠李戴的组合,衣服是这一版,环是那一版,懂的人一眼看出来,不懂的人只觉得哪里不对。

判据只有一条。光环和头顶之间要有看得见的空隙,换了机位这道空隙还得在。贴着头皮的那种不叫光环,叫发箍。

成本其实不高。有人拿几百日元的 A4 透明垫板割出形状,丙烯上色,再刷一层亮光聚合物媒介把颜料固定住,四十分钟做一个。难的从来不是做,是挂。

Joyce那篇讲不对称戏服的配重,光环是同一类问题的极端版,连一个接触点都不许留。

纸悦金色长发戴猫耳与橘色光环,蓝白校服外套配深蓝裙,逆光坐在教室课桌上回头
纸悦金色长发戴猫耳与橘色光环,蓝白校服外套配深蓝裙,逆光坐在教室课桌上回头

一地倒下的桌椅是摆出来的

废弃教室这种场景看着像捡现成的,实际上是整套搭景手法里最费工的一类,比从零搭一间屋子还麻烦。

真正废弃的空间拍不了。灰、霉、碎玻璃、完全不可控的光,再加上安全和权属,哪一条都够呛。所以画面里那种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教室,绝大多数是在正常场地里一张一张摆出来的。

摆乱比摆整齐难得多。整齐只有一个标准答案,乱有无数种,而大部分种看上去只是没收拾干净,不像有事发生过。

几条经验是通用的。倒的方向要大致统一,像被同一股力推过去的,各倒各的就成了杂物堆。前景要留一两件挡住镜头下缘的东西,画面才有纵深,否则所有桌椅都贴在同一个平面上。最容易忘的是地面,得给人留出站的空隙,而且这块空隙在构图里要显得是偶然留下的。

场地这件事本身也值得说一句。日本那边有不少把废校整栋租出去当摄影棚的,教室连桌椅一起留着,拍完恢复原状即可;中文圈更多是在普通的影棚里搭一面带窗的墙,再把桌椅搬进去,所以画面外往往只有三四米深,景深要靠长焦和光圈压出来,而不是真有一间深教室。

道具枪一类的硬件在这种场景里要额外小心。它在画面里是视线终点,持法不对,整张照片的可信度跟着掉;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是扣在扳机上,看照片的人就算说不出所以然,也能感觉到别扭。

矢量鱼那篇讲全在实景里拍的难处,摆景是实景的反面,一个在适应现场,一个在制造现场。

纸悦黑色长发别白花发饰,深蓝水手服配白丝与护膝,在翻倒的桌椅间手持长枪道具
纸悦黑色长发别白花发饰,深蓝水手服配白丝与护膝,在翻倒的桌椅间手持长枪道具

用数量堆出来的布景,便宜在哪就难在哪

另一种常见的搭法不靠美术,靠量。买同一样东西,买到够多为止,场景就出来了。

一整面白背景本来什么都没有,往地上倒几十个同样的小东西,场景就立起来了。瓶子、纸箱、气球、书本都行,共同点是单价低、形状统一、堆起来有体积感。好处很直接,它不需要美术功底,只需要买得够多。

坑有三处。

透明的东西最麻烦。几十个透明瓶子不是几十个道具,是几十个小透镜,每一个都在把光打散、折射、重新投一遍影子,干净的白背景会被它们弄出一地说不清来路的光斑。要么认下来,要么把光源做大做软,让这些细碎的反射收成一片。

标签是另一处。量产小商品上印着品牌和条码,一旦清晰可辨,照片就带上了别人的商标。常规做法是撕掉、翻过去,或者一开始就选无印的款。

最被低估的是收场。布置一地要半小时,收干净往往得一小时,而场地方按时间计费,不管你在干什么。

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。满地的小东西在照片里是静物,在片段里就成了障碍,人每走一步都要绕,走位被道具限死,镜头也推不进去。想两样都要,常见的做法是先把动态的部分拍完,再把道具铺满拍静态。

所以这类布景适合一次拍到底,不适合中途换造型,因为每换一次都得把地面重新铺一遍。

纸悦金色长发戴蓝色光环,蓝白便利店制服配围裙,推着购物车站在满地矿泉水瓶中间
纸悦金色长发戴蓝色光环,蓝白便利店制服配围裙,推着购物车站在满地矿泉水瓶中间

纯黑的背景不是找来的,是让出来的

一张暗底照片里那片黑,常被当成是挂了一块黑布。多数时候不是。

光的强度按距离的平方往下掉。人离光源一米,背景离光源四米,背景拿到的光就只有人身上的十六分之一,差了四档。再把背景往后拉一倍,又掉两档。所以黑背景是距离做出来的,不是靠找更黑的材料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房间里拍不出真正的黑。墙就在身后一米,再黑的布也会被溢出来的光照亮,出片是一片发灰的深色。

拉不开距离就得从光那头收。给灯加蜂巢或者束光筒,把光束缩成一道,只照人不照墙,这比换一块更黑的布有效得多。

曝光和对焦也跟着变。相机的测光看的是整个画面的平均亮度,背景一黑,平均值被拉低,机器会以为光不够而把人拍过曝,所以这类场景要么点测光打在脸上,要么干脆手动。对焦更直接,满屏的黑没有反差可找,镜头会来回拉,稳妥的办法是用一支小灯照着脸对完再关掉。

黑底还会把服装的要求整个改掉。浅色和高饱和的衣服在黑底上自己会跳出来,几乎不用管;深色衣服相反,不从侧后方补一道边光,人和背景就连成一整块。

纸悦白色长发戴黑色犄角与草帽,白色吊带连衣裙系麻绳腰带,纯黑背景前侧身回看
纸悦白色长发戴黑色犄角与草帽,白色吊带连衣裙系麻绳腰带,纯黑背景前侧身回看

存原图还是存压缩版,这笔账得自己算

图包进了硬盘,第一个要做的决定是存什么。

这不是画质和空间的二选一,因为两头的差别没有想象中大。现在的编码器在质量九十上下重新压一遍,肉眼基本看不出区别,体积却能掉到三分之一。真正的差别在后面,重编码是有损的,每多存一次就多丢一点,而且丢掉的东西找不回来。

所以这笔账得看用途。

只是翻着看,压缩版完全够用,省下的空间是实打实的。要裁切、调色、做二次创作,那就得留原图,后期会把压缩留下的块状瑕疵成倍放大出来。打算长期留着的,原图是唯一安全的选项,存压缩版等于把将来的选择提前关掉。

折中的办法是分层。原图扔进冷存储,平时不碰;压缩版放在常用的盘上,日常浏览只走这一份。代价是两份索引要对得上,不然过半年就分不清哪一份是全的。

备份是另一条常被跳过的。分层存储解决的是「平时用哪一份」,不解决「盘坏了怎么办」。同一块盘上的两份文件在物理上是一份,真要防丢,至少得是两块独立的盘,而且最好不在同一个房间。这件事的成本是一次性的,代价却是不可逆的。

有个数值可以当参考。单张平均体积在十兆上下的,基本是直出或者只做过轻度处理的原图;掉到两三兆,多半已经过了一轮压缩。二佐那篇讲归档的规矩是被什么逼出来的,分层存储就是被逼出来的其中一条。

写真合集那一栏收的都是这种以静态图组为主的条目,按形态找比按角色找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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