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载页上那串方括号,是新人最先卡住的地方。P 是图片,V 是视频,这两个字母扫一眼就过去了,夹在中间的 Gif 却没人解释过它到底算哪一类。这一项决定的事不小:它既影响这份资源在硬盘上摊多大,也影响点开之后看到的是会动的画面,还是一叠翻着页的图。

行内对这一项的归法也不统一。有人并进图,有人并进视频,两种归法各自成立的地方不一样。把这条线划清楚,后面看清单才不至于算错账。

动图和视频不是同一种东西

把一份带视频的图包拖进硬盘,占地方的几乎全是视频。图片那部分再多,摊到总量里也就是个零头。这句话可以先说死。

写真里的视频不是 vlog。它多半是定机位,或者一段很慢的横移,长的三五分钟,短的几十秒,没有剪辑节奏,也不讲故事。它要补的是图片补不了的那部分:裙摆在转身时怎么落下去、假发丝被风吹开又合上、眼神从低头到抬起的那一下。这些东西一停格就没了,码率自然不敢给低。

说死之后,说说它在哪儿翻车。

清单上那个 V 后面跟着的,有时并不是视频文件,而是一串 Gif。Gif 不是视频格式,它是一叠图按固定间隔翻页,调色板只有 256 色,帧与帧之间也不做压缩。同样三秒的画面,一段 h.264 能压到几兆,同尺寸的 Gif 做到几十兆都不稀奇。体积在这里说明不了画质,只说明它用了一种效率很低的装法。

另一种情况是那段动图根本不打算当视频看。它通常从成片里截三五秒压出来,动作没有起止,看点全落在一个瞬间。这东西更接近会动的预览图,拿它去估算时长会直接估歪。

所以那句「体积由视频说了算」,只在真是视频文件的那批资源上成立。清单里 Gif 那一项的数字越大,这句话越靠不住。

舞台上那张持剑的跪姿正好是个例子。白色礼服的下摆、长手套、背后打过来的那束紫光,静帧里全是停住的;转身时下摆甩出去的那一下,静帧永远给不了。带视频的几份都归在视频区,对着看一遍就知道差别落在哪里。

阿薰粉白色长发戴星形发饰,身穿白底黑边礼服配长手套,在紫色舞台光下跪坐横持一柄发光长剑
阿薰粉白色长发戴星形发饰,身穿白底黑边礼服配长手套,在紫色舞台光下跪坐横持一柄发光长剑

一套图从拍完到进网盘要过几道手

收工那天从相机里倒出来的是原片,这一堆基本不流通。接下来是挑片,几百张里选出值得修的那些,挑掉的通常比留下的多好几倍。再往后是精修,一张一张改,改完多少张就有多少张能叫成片。

成片分两路走。按角色、按造型排好的那一批是正片;换装间隙、试光、动作没摆稳的那些是花絮,量大,修得轻,有的干脆直出。两者定位不同,花絮多不等于这次拍得多。

打到一起传上网盘,这时候才轮到「图包」这个词。它指的是一次交付的整包,里面可能只有一个角色,也可能是一段时间的产出堆在一起。

图包是交付单位,不是内容单位。

发出去之后还有两个动作。漏传了、传错了、或者要撤下某几张,重新放一次叫补档;把其中几张换掉再打一次包叫替换版。这两种情况编号一般都不动,所以同一个 NO. 在两个人手上,张数对不上是常事。

「返图」不在这条线上。它指的是展会或者约拍结束之后,摄影师把片子交回给出镜的人,说的是交付动作,不是内容类型。它被当成「新出的图」用,是后来才有的事。

竹林那张能看出自己落在哪一格。蛛网、竹子、地面的雾都是搭起来的,妆面从底色开始重做了一遍,这种成本不会花在花絮上。

阿薰梳高髻插金簪的深蓝色和风长衣造型,白底黑唇妆,坐在布满蛛网的竹林布景里手持青瓷小碗
阿薰梳高髻插金簪的深蓝色和风长衣造型,白底黑唇妆,坐在布满蛛网的竹林布景里手持青瓷小碗

行内人看清单,先看两个数的比值

翻清单的时候,外行数张数,稍微懂一点的会去算单张体积。总量除以张数,得出来的数大致能看出图有没有被重压过,这一步已经比只看总数强。

再往里一层,看的是套与套之间的落差。同一份清单里,单套体量如果一直稳定在几十张,说明走的是一角色一套的节奏;如果中位数几十张、最大那套却翻到六七倍,那就是两种节奏混着来,常规的单套之外还有年节前后把几个造型合在一块的大件。阿薰这份属于后者。

更靠里的一层,数字本身给不了答案。

连拍就是个例子。一套里要是有整段连续编号来自同一机位、同一个动作,张数会虚高一大截,而这件事在清单上完全看不出来,只能从预览图的重复度和编号的疏密上推。尺寸和体积的错配也一样:一张四千像素宽的图只有三百来 KB,说明它被压过一道;反过来一千二百像素占到五兆,多半是原样导出的。这两种都不是好或不好,它们说明的是打包的人用了什么工具、按哪个预设导的。

抱着篮球那张放在这儿合适。体育场景最容易出连拍,一个投篮动作按下去十几张,最后留几张、留哪几张,是挑片那一步决定的,跟按了多少下没关系。

阿薰黑色双马尾扎起,穿白色黑边体操服在室内怀抱一只橙色篮球
阿薰黑色双马尾扎起,穿白色黑边体操服在室内怀抱一只橙色篮球

每个指标只回答一个问题。把它们叠起来当成一个总分打,是最常见的误用。

看妆比看衣服更能分出手法

预览图不是随手抽的,是挑过的。挑的人想让人先看见什么,就把什么放在前面,所以这几张的排法本身带着信息。

排下来,服装跨了四类:舞台上的白色礼服、和风的深蓝长衣、校园的体操服、职场的白衬衫配包臀裙。场景跟着换了四处,棚内舞台、竹林布景、教室、走廊。

跨度最大的不是服装。

竹林那两张的脸是压成平面再画上去的。底色往白里推,把原本的肤色起伏先抹掉,然后黑唇、眼下两道墨痕、额心一点朱砂,靠线条把五官重新组织一遍。教室那张反过来,妆要让人看不出来,皮肤质感一点都不能丢,眉眼只做微调。这两套手法在技术上几乎不相干。

阿薰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与工牌挂绳,站在昏暗走廊里仰头喝一罐饮料
阿薰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与工牌挂绳,站在昏暗走廊里仰头喝一罐饮料

走廊那张的用光又是一路。顶灯压下来,人靠在门框边,脸上光比很硬,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的交界被收成一条实线。硬光在职场造型里常见,它能把布料的挺括感做出来,代价是妆面的容错变低。

阿薰双马尾校园妆的俯角近景,穿白色黑边体操服伏在教室课桌之间
阿薰双马尾校园妆的俯角近景,穿白色黑边体操服伏在教室课桌之间

预览图能确认的到这里为止:妆造、布景、景别,以及这几样彼此搭不搭。确认不了的是这些造型在整份资源里各占多少,也确认不了同一套里其余的图长什么样。

修女服上那件围裙,本来是干活穿的

先看一件实物:从肩膀垂下来、前后各一片、长到膝盖或者更下面的那条布。它叫 scapular,中文一般译成肩衣。这东西最早能追到七世纪的本笃会,当时用途朴素得很,就是修士下地干活时套在外面的围裙,免得会服被弄脏磨破。后来它被留了下来,象征才慢慢贴上去。

头上那块也是同一个路数。wimple(把头、颈连着下巴一起罩住的那块布)在十二世纪本是欧洲妇女的日常头饰,跟宗教没有关系,中世纪的规矩里已婚妇女露头发不体面,罩住是常识。修会把它固定下来之后,它才从一件日常衣物变成贞洁与谦卑的记号。

所以这套衣服的底子是世俗的、实用的。

这一点决定了它在画面里的性格:它不是为了好看设计的,每一处结构都有来由,线条干净,块面整齐。进到二次元之后被留住的原因也在这儿。黑白两色、高遮盖、轮廓强,放在任何背景前都能立刻认出来,遮得越多,露出来的脸和手就越被推到前面。对拍摄来说这是个省事的题材,布光不用太计较肤色分布,暗部大片压下去也不会散。阿半今天很开心那篇讲的女仆服是另一条线,同样是制服,解法完全不同。

反过来看,它几乎没有发挥余地。形制一改就不像了,能动的只有材质和配饰。修女造型彼此看着相似、却很少被拍腻,原因就在这个窄。

换个人拍同一批角色,分岔在哪儿

这一批里有一套原神的执行官少女。哥伦比娅在愚人众十一席里排第三,官方给的形象是苍白皮肤、低垂的眼、乌黑长发在发尾挑出紫红,衣饰走蓝白调。还原这类角色,难的地方在气色:妆往冷里压,压过头成了病容,压不够又看不出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劲。

同一个 IP 落到别人手里是另一种走法。水淼那篇的重点在道具该摆到画面的哪个位置,Byoru那篇落在双色假发的黑白交界上。三个人碰的都是原神,解的是三道不同的题。

横着比的价值在这儿。

单看一份资源,看到的是结果;把几份摆在一起,才看得出各自绕开了什么。竹林这一组的路子是把妆面做成独立的看点,服装和布景反而退到后面去托它,这在以角色还原为主的拍法里并不常见。

阿薰同一组深蓝和风造型的全身照,抱臂坐在木台上,身后是蓝调冷雾里的竹丛
阿薰同一组深蓝和风造型的全身照,抱臂坐在木台上,身后是蓝调冷雾里的竹丛

付费流通比订阅制早了二十年

圈子里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是:早年大家都免费分享,是这几年的订阅制把风气带坏的。这个说法站不住。

可查的时间点摆在那儿。日本那边一九九四年就有 coser 写真集和录像带发售;后来成形的コスプレROM(把整套照片刻进光盘,在同人展摊位上颁布)更是长期存在的形态,到二〇一二年夏天的 Comic Market,它已经被单独划出一个分类,有了自己的配置代码。拿照片换钱这件事,比网盘和订阅早了将近二十年。

变的不是收不收费,是载体和分发方式。

光盘时代的交付是一次性的,买到手就是全部,卖完即止,内容不会再变。搬到网盘和订阅之后,交付变成滚动的,补档、替换版、加更都是这个结构的产物。前面讲的那几个词,在光盘时代压根不需要存在。

另一处变化在颗粒度。摊位上卖一张盘,制盘成本摆在那儿,所以一张盘往往塞满好几套;线上发布没有这道成本,一次交付可以只有十几张。于是同一个词落在两个时代,指的东西差着一个量级。

归档的时候把拿到的日期跟编号写在一起,比单记编号管用。滚动交付的资源,编号不保证唯一,日期才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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